通往熾之路
蟬聲雷鳴,豔陽閃烈。這是我自高中畢業以來的第一個夏天,也是迎來十九年人生以來第一個強大轉捩的契機。
因為由文組轉考理組,加上警專甲組女生錄取名額較少的關係,備考第二年的我毅然決然轉戰了111 年的消防四等特考。在家中經濟條件不足及時間的壓力下,每天與書共處12 個小時已是習慣,中間再拉出多餘的時間打工更是難上加難;單親母親近二十年的辛勞、家中就學未成年的弟弟、待繳的房租、每月緊縮的生活費⋯⋯,高中的我選擇了與同儕相異的道路,心中的徬徨與糾結在所難免,獨自備考的孤單和強烈的陌生感急需調適,「鑽石,是在高溫與高壓雙重得磨練下生成的」,此句人盡皆知的名言在我的內心深處不斷迴響。坐在書桌前,不單單只是吸收知識,更是練習與自我的對話以及內心的突破。休息之餘瀏覽和高中好友的社群軟體,裡頭分享著大學的自由和精彩的生活、對於戀愛的追求與嚮往。壓抑著內心的羨慕及渴望,因為我知道,我正在隻身前往屬於我自己的道路上。
除了經濟上的考量,我之所以想要進入訓中受訓並成為一名合格的消防員,有極大的原因和我的曾祖母分享的自身經歷有關。居住位於921 大地震震央– 南投縣埔里鎮的曾祖母曾是那場毀滅性災害的受災戶。她曾同我說,當晚晚間,曾祖父已在房間熟睡,她因為無法入眠所以在餐桌前鑽研以中藥調養身體的配方,突然間,聽見如早期火車鳴笛聲還要在更大更低更長的響鳴聲,接著地板先是上下劇烈震動,後面伴隨左右搖晃,讓居住樓層在13 樓的她嚇得不輕。正當曾祖父快步至房門口想要確認具體情況時,房間的門框瞬間被擠壓變形,而下一秒,樓層突然如自由落體般向下墜落。當曾祖母恢復意識時, 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及右手完全被水泥板牆壓住無法動彈,左耳也因為向下的撞擊而流血失聰;而在右後方的曾祖父左肩胛骨處則被粗鋼筋刺穿,整個人面部朝下吊掛在鋼筋上, 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昏迷。隨著朝陽從石縫及碎牆間穿入,她看見他的鮮血正緩慢地順著鋼筋的紋路流下,原本虛弱的呼吸聲變得更加微弱了。無力地掙扎,下半身已逐漸失去知覺;想出聲叫喚,卻因為疼痛而失聲。時刻到達晚間,當曾祖母再次恢復意識時,已無法聽見老伴的呼吸聲,在災和發生逾第18 至20 個小時間,她依稀聽到搜救人員的呼喊及搜救犬用前爪奮力挖掘土石的摩擦聲,「小姐!小姐!請問您聽得見我說話嗎?」映入眼簾的是頭戴探照燈、焦急且關切的眼神, 無法發聲的她用眨眼予以回應。在經過長達兩個小時的救援後,她被送往鄰近的醫院進行救治。
雖然在災害中失去了另一半,曾祖母仍在經過2 年得調適及釋懷後積極且充實的生活著。她在和我分享這段經歷時,眼神充滿了慶幸及感激,「當那強烈如陽光般的燈光探進來時,我瞬間感受到了像鵝黃光般的溫暖;以及那堅定的語氣、溫柔的眼神、熾熱的掌心,讓我瞬間燃起了對生的渴望。」,「我的生命,是他們用勇氣、汗水、決心冒死救回來的,我沒有任何理由能夠不振作,沒有任何理由能夠不好好地生活」。面對自身災後的殘及和失去老伴的痛苦,我的曾祖母給予自己往後的生活態度正向且積極的回應。
因此,我參與了特考並進入訓練中心受訓,目標是成為一名能夠有能力撐起受困民眾對於生的渴望的消防員。希望現階段的決心、努力、忍耐、毅力及汗水,可以將我塑造為未來使傷者燃起希望的那盞明燈。「鑽石,是在高溫與高壓雙重的磨練下生成的– 就算是石炭,經過日積月累的歷練,也可以成為剔透堅硬的鑽石」。期許未來的我,能夠將內心那顆已淬鍊完成的璀璨鑽石化作更多的熱忱、溫柔、耐心及體貼奉獻於社會大眾; 在受困者逐漸心灰意冷時,能夠及時感受到我熾熱的掌溫,進而點燃對於生的明亮火炬。
